10博下载_安朵散文(2)

此戛然而止,那斯特里克兰德后半生颠沛流离的生活也算收获了安宁平和的普遍意义上的好结果。命运之神却并不会因谁特别努力就会特别眷顾。他的平静的生活仅持续了短短三年。在与世隔绝般的岛上他竟身染恶疾。一家人搬去人迹罕至的山间小屋,在他预感自己命不久矣时,他拖着病入膏肓的病体,没日没夜作画,直至双眼全盲。

在那与人寰隔绝的幽僻角落,头顶是蔚蓝天空,四周是苍苍林木。五彩缤纷的色彩,芬芳馥郁的香气,阴翳凉爽的空气。这人世乐园的美景越明媚,命运之于他的残忍就越深刻。

斯特里克兰德着迷的是一种创作欲,他热切地想创造美。这激情让他一刻也不能安宁,逼着他东奔西走。为了这思慕的圣地,他不惜将生活全部打翻。

他在弥留之前竭尽洪荒之力画在山间木屋里的壁画,被探望他的医生看到,即使是一个对绘画一窍不通的医生,也被那壁画震动得心惊肉跳。斯特里克兰德早已深入大自然的隐秘中,探索到了某种既美丽又可怕的秘密。这天才作品,是双眼失明近一年的生命垂危的斯特里克兰德所作。他紧紧抓住生命,把他理解的生活,所看到的世界,用画作表达。这巨画终于使他的心灵得以平静,缠绕着的心魔被连根拔出。他痛苦奔波的一生似乎就是为了这壁画而做出的准备。

他的遗言是要爱塔一把火烧掉他耗尽生命的伟大之作,这是永久的遗憾和悲剧,于世人而言。而于斯特里克兰德,他终可带着平和宁静的心灵奔赴天堂,又何尝不是人生的圆满。

对斯特里克兰德的选择,并不是谁都有勇气承担这一决定带来的后果。他有勇气与平稳安静割裂,在他看来,皮囊是外在的,衣食住行是物质的,爱情是转瞬即逝的,世间唯可在乎的是他想要寻找到一种绘画的灵感,他也不是要使自己成为名垂青史的大画家,他画画是他心底的声音在驱使着的魔障。他打碎亲手营建的生活秩序。

如果说普遍渴望和喜欢的安逸生活是平静的大海,大多数人都如此度过漫长一生,即使偶感欠缺,也极少会深究原因并能有勇气为此搭上全部生活根基。敢为了内心声音而踏上狂放不羁旅途的,敢舍弃安详宁静快乐,去迎接未知惊险生活的人,本就是一种惊险少见的美丽了。仅此一点,便有足够理由使我终其一生,都会深深地纪念着斯特里克兰德了。

微光

接到张校长微信语音电话时,正值国内新冠肺炎肆虐,距离初次到泰国北部的华人村支教已过去三个年头,距离最近一次也已整整一年。潜意识里我一直拒绝回想那段时光,它承载了我生命里一段极高负荷的时段以及直面生死的经历。

年过六旬的张校长很少会用微信,作为已是花甲之年的老人,他每天为了那个身处泰国清莱海拔一千多米的深山里的华人村的其中一个华文学校操碎了心。

那个时段,疫情还主要集中在中国,海外还不明显,张校长他们村,地处深山,我就更放心了,只要没有外人进村,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刘老师,你有没有事?我们都很担心你!”那是我接到的第一个在疫情期间关切问候的电话,而且是横跨过东南亚广阔海域以及巍峨的群山峻岭。挂了电话后,那段其实过去并不算久远的泰北支教时光,像电影一般在眼前回放。

故事的开头,是和平常的支教一样,因为在网上了解到泰北的华校紧缺老师,于是利用寒暑假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就此打开了一扇我从不曾了解过的海外华人的生活之窗,我了解得越多,越觉得单凭有限时间的支教很难改变什么,从而整个地改变了自己在接下来的硕士阶段的研究方向。也因为如此,我与泰北有了更深的链接,从而开始关注整个东南亚的动态。

硕士论文的写作阶段,我选择了支教和调研并行。泰北七月至十月,竟是绵长熬人的雨季。几乎每天都有一场倾盆大雨,每个夜晚八点,我从华文学校里走出来,那些家长都骑着摩托车载着自家孩子飞驰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不到五分钟,我的周围便是一片黑黢黢的雨夜。往常来这里极少碰见有雨的日子,每个晴朗的夜里,都有清朗明净的月光,我一个人走着,是在享受着世外桃源般的安宁。可是,在那个过分漫长的雨季里,每个夜晚,我都要一手撑着雨伞,一手举起微弱的手机电筒,艰难地避开小路上的泥泞,回到半山腰的小木屋。因为自恃热爱运动,有着健康的体魄,极少生病,即使天天在泰北的深山里风里来雨里去,我也从来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感,只是在那段有限的时间里,我心知肚明自己已将精力用到极限,心头偶尔闪过些许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