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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建立,男,1968年6月生人,汉族,现供职于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检察院。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兖州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曾有作品在《飞天》、《散文百家》、《山东文学》、《中国散文家》、《检察日报》、《山东检察》、《当代散文》、《作家报》、《当代小说》等报刊发表。有作品入选《济宁市改革开放三十年文学作品集》、《中华散文精粹》、《中国散文精致读本》、《中国网络文学年选》等选集。已出版散文集《大地物语》、《麻雀爱上树》和诗集《漂泊如云》。



流转的土地




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且说三十年河东。这里原本是一片野树林,南北绵延,东西宽泛。乔木,灌木,野草杂生其间,野狸子、野鸡、长虫、老鼠、麻雀等动物各安其生,植物群落和动物群落占据着空间和时间。日出日落,四季更替,花开花谢,草荣草枯,春秋代序。洸府河走南闯北,从中间蜿蜒穿过。很久以前,风水先生搭眼一望,神手一指,便有了一处处人造的张家林、王家林、李家林、徐家林。坟头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碑石长短不一,高低不同。
我小时候,常常和伙伴们穿行其中,捉迷藏,逮老鼠,砍树木,割草……不亦乐乎!后来农业学大寨,公社社员倾巢出动,战天斗地。工地上人山人海,红旗招展,歌曲响亮,车轮滚滚。激情焕发的社员意气风发,刨树铲草,挖河倒坝,平坟掘墓,拉沙运土。风卷残云,没几天,我童年青色的王国轰然倒塌,这片野树林就变换了时空,换了容颜。洸府河硬是往东挪了二里路,以前走曲线,改为走直线。以前的野树林现在变成了一畦畦平整的田畴,青绿的麦苗像是社员写在大地上的行行诗句。麦子,玉米,大豆,高粱,谷子等庄稼,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随着机械化程度的提高,粮食产量逐年增值,没几年就成为“吨粮田”。村民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有田有粮,吃穿不愁……
再说三十年河西。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吹,农村实行包产到户责任到田,调动了广大村民的积极性。农业增产,农民增收,富起来的农民住上了钢筋混凝的房屋或楼房。近几年,新农村建设正如火如荼。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在农村变成现实。农业生产也彻底交给了机械化,从土地上解放出来的农民,开始思考和打量外面的世界,开始憧憬和打造城市生活。于是土生土长的泥匠,瓦匠,工匠,木匠,石匠,一窝蜂带着手艺闯进城市,穿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一转身变成城市建筑工人。村庄成为“空巢”,留守的是老人和孩子。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责任田如何种植?一夜之间,“土地流转”开始走进村民的议事日程。责任田不用种了,一纸协议,责任田就如同货物转换了身份,流转给他人或合作社经营。形式上似乎个体经营又回到原先的集体经营,可是实质大相径庭。责任田的主人只是有个名分,至于怎么经营是后主人说了算。原主人到年底只管拿承包费或红利就行。不管你种树,还是养殖。不管你遍插茱萸,还是挖地三尺。
原本生长玉米、麦子等庄稼作物的这片土地又变换了时空,似乎又回到从前。当然,即使种树也不是土生土长的野树,而是价值不菲的经济林木,能够带来不菲的效益。舶来品乘专车招摇进村,招摇入地。悬铃木高雅妩媚,银杏雍容华贵,美国红枫媚态炫丽……名贵的花木就得富养,有点风吹草动,就得挂上吊瓶,一是抗寒,二是增加营养。
省却了诸多劳力,再也不用“汗滴禾下土”了。再也不用关心天气,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生活了。再也不用关心化肥、柴油价格了,成本计算拜拜了。收入增加了,年底不再靠“庄稼”的数量和价值盘算了,只靠“庄家”的红红绿绿的钞票就可以把生活打发得熨熨帖帖。再加上打工的收入,一家人就可以其乐融融了。地气接触少了,电器接触多了。有了钱,粮食就可以从地球的任何一个地方生长出来。和自己种的粮食一个味道,都是阳光和大地的产物。
一片片良田改弦更辙,一批批良田“不务正业”。好多上年纪的老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嘴里有了唧唧,心里有了凄凄。
“好田不种粮,有了灾荒还不得喝西北风啊!以前靠天吃饭的年月可是饿死过人哪!”
年轻人递上句:“您老就别杞人忧天了,咱不种粮食,人家种,国家有的是粮仓。再说,人家外国的粮食吃不了还出口呢!您老就把心放到肚里吧!地球是一个村,这年头没灾荒了。您老没看电视吗?哪里有了灾荒,全世界都支援,大家紧紧手就都过去了。放心吧!”
“还是自己手中有田,手中有粮,才心中不慌嘛!”
“您老不用慌!电视上报到今年粮食又是大丰收,国家储备库都储备了够全国人民吃上三年五载的粮食呢!现在,粮食单产提高了,都是高科技,杂交水稻能亩产两千多斤。再说,我国粮食能够自给自足,照样进口粮食,不只是为了吃饭,还有工业生产。据说,进口的粮食比我们种的成本还低廉呢!粮食的品位还高呢!”
“以前,备战备荒,可都是靠得自己的土地。”
“把地租给别人种植,别管人家干嘛,只要给你钱就行呗!把地交给合作社,别管合作社干嘛,只要年底给你分红就行呗!这样省力省心多好!您老就享清福吧!”
“可惜可惜!看来人老了,跟不上形势了。”老者拂髯一笑。
在现有的土地制度下,我国实行的是以家庭联产承包为主的土地经营制度,一家一户就是一个生产单位,基本上是分散经营,生产效率比较低。由于农业比较效益相对低下,越来越多的农民选择外出务工、经商等,许多地区出现了土地撂荒或半撂荒的现象,庄稼不出野草疯长。同时,在农村出现一些自发的土地转让和因无序转让引发的纠纷,给农村社会稳定留下隐患。多年来,部分农民想转让转不出去,一些专业大户想租赁而又租不来,造成土地资源的闲置和有限土地资源的浪费。大部分青壮年常年外出务工或经商,家里的田地大都交给留守的老人、妇女耕种,维持正常的生产已经相当不错了,别说提高农业产出率了。这些地,正常情况下,是一年两季的,一季小麦,一季玉米。
现有土地制度下,比较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通过土地流转进行土地的适度集中,进而实现适度的规模化经营,从而达到提高土地产出率、资源利用率、劳动生产率,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达到农民增收,农业增效的目的。通过转包、出租、互换、转让、入股等流转形式,以“土地银行”、股份合作、企业租赁、能人承包等具体模式,通过规范流转秩序,搭建流转平台,培育流转龙头,土地流转进展迅速。山不转水转,人不转地转。真的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土地流转提高了土地规模经营水平,大大增加了农业生产的产出效益,大大提高了土地利用率和产出率。从土地产出效益看,流转土地集中在种植大户手里,不仅有利于推广良种良法,提高农业新技术的推广应用,而且土地的规模经营也为提高机械化水平提供了便利条件, 大大增加了农业生产的产出效益。
但是,再好的政策落实还要靠监督和监视。土地种树似乎也是“正业”,但不能“一窝蜂”上马。更不能借土地流转的合法外衣,鼓捣挖土取砂似的违法活动。更不能借土地流转,改变土地用途搞开发、建工厂圈地,把一片片好地毁掉,杀鸡取卵,把子孙后代的资产毁于一旦。
每次回老家,看到逐年减少的耕地,看到一片片树林疯长,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一座座厂房笑傲江湖,总有别样滋味在心头。看到老家的责任田里悬铃木已经有了碗口粗,看不见麦子抑或玉米招摇的身影,餐桌上的一日三餐不再来自自己的土地,顿觉我和我的生活不见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生活中不能承受之重,人生中不能承受之变!
流转的土地,不管如何流转,不管如何“转方式,调结构”,土地的“正业”还是不能荒废的!
呜呼!我将彷徨于无“地”!





居住在乡下的蟋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