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屏幕,和他们的18岁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见习记者曲俊燕摄影报道

“这块屏幕”有多重要?听云南省一中学的毕业

  6月4日,云南禄劝一中高三文科网络培优班的同学们最后一次在教室集体晚自习。他们用黑板上的屏幕播放音乐,并与班上在外地参加高考的同学视频,彼此加油。这块用于网络直播教学的屏幕,伴随他们从高一到高三。

  6月的风绕过云贵高原的山峦,带着凉爽的气息,吹进云南省禄劝一中教室的窗子。去年,《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的报道《这块屏幕可能改变命运》在社会上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也让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这所运用网络直播教学的中学广受关注。

  6月4日,高三学生最后一次在教室集体晚自习。教学楼里,老师的讲课声和一些班级的歌声交替出现。文科网络培优班的同学打开了黑板屏幕上的音乐播放器,笑着唱完一首《不说再见》,有人喊,“下一首唱《说再见》!”全班哄笑,一名女生点击屏幕,删掉了“不”字,后来又删掉了“说”字。唱《再见》的时候,大家的笑容慢慢浅了,女生开始抹眼泪,还有人呆呆地望着屏幕,不再唱歌。

  这块屏幕一直伴随着这些即将参加高考的同学,从高一到高三。

  课堂上,屏幕播放着一本率超九成的名校成都七中的优质网课。课间,同学偶尔用这块屏幕放音乐、综艺或者看看新闻,老师有时也会给大家放电影。他或她也许还会充满羡慕和好奇地注视屏幕那头的同龄人,甚至犯一会儿“花痴”。

  禄劝一中有27个高三班级,其中的10个直播班和网络培优班跟随成都七中平行班的直播或录播,一起上课、作业、考试。副校长吴飞说,直播教学的引入,确实提升了禄劝一中这些年的高考成绩。去年,1230名学生中有147人考上一本,网络班考出了一个清华、一个北大,这是禄劝县近30年来首次有学生考上这两所名校。今年的毕业典礼上,一名高三学生代表细数这两名学长的学习经历,在她的发言稿中,“努力”是出现最多的关键词。

  “这里的学生确实很能吃苦耐劳。”吴飞说。理科网培班讲评试卷时,为了保持清醒,不时有同学站起来听课。高考前,学校为了让高三学生调整好作息,要求晚上11点结束自习,但临近12点,还有人不愿离开教室。平日里,学习到下半夜也是常有的事。“成都七中提供了一种同龄人的参照,学生会觉得,别人可以这样,为什么我不可以。”高三政治教师张洪英说。

  不少文科班同学希望上师范类大学,这受张洪英的影响很大。她7年前以免费师范生的身份从北师大毕业,没有像很多同学一样去省城工作,张洪英回到了家乡禄劝,成为一中的政治教师。她常常给学生拓展考试之外的知识,比如讲西方哲学史,从柏拉图讲到弗洛伊德。一次晚自习结束后,全班同学留下来听她讲到快12点。高考前两天,收拾完考场的高三学生耿加寿在教学楼大厅的电子阅读屏前点开一本《尼采的人生哲学》,他对哲学的兴趣也是来自这位政治教师的启发。

  张洪英同时教高三文科的普通班和网培班。普通班的学生不上直播课,但他们都对网络班有一些憧憬。在文科普通班名列前茅的陶恒超说,看到网络班的学习状态,“心里觉得很慌”,于是更加激发了学习斗志。

  教室的讲台旁,密密麻麻地插着正在充电的平板电脑,它们与黑板上的屏幕相关联,学生与老师人手一个。同学们遇到不懂的问题,也随时可以用它查阅资料。桌旁堆成小山的书箱里,时不时会发现《中国国家地理》《环球科学》等杂志。一张张试卷下面,藏着一本快读完的《解忧杂货店》。理科网培班墙上贴的志愿榜上,在一众国内名校中间,突然冒出一个“克莱登大学”,这是小说《围城》的主人公方鸿渐为了购买博士学位而找的一所“野鸡大学”。搞这个小恶作剧的吴波在班里排名前10,真实的志愿是南京大学的天文学专业。

  文科网培班的钟仁圆通过了北师大针对贫困地区“高校专项”招生的初审。她畅想着,以后到冬奥会上做志愿者,还要为“一带一路”上的外国学生传播中国文化。同班名列前茅的李芬则希望在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工作。她曾在电视节目中看到一句话:“名校生的意义在于你所在的地方有多需要你。”

  高考前4天,禄劝一中举行了高三学生毕业典礼暨成人礼。每个高三班级都有各自定制的班服,有民国学生装、日韩范儿小清新制服、古风长袍,甚至还有的班穿起了反串服装。他们拍了一上午毕业照,这边架起手机三脚架,吹着泡泡,三五成群拍起了小视频;另一边,男孩儿女孩儿在跑道上背靠背坐着,开心地望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