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一:秦淮风月

  大学时代,读了朱自清、俞平伯两位先生同以《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为题的华章,我初识了秦淮河的风华。后来又翻阅了一些六朝兴衰的旧事,不知怎的,秦淮河就一直汩汩地流淌在我的梦中。今春,利用到南京访亲的机会,我终于见到了秦淮河,算是了却了一桩多年的心愿。
  游秦淮,夜晚最好。我去的时候,恰逢三五之夜。天朦朦胧胧地下着细雨,我独自徘徊在秦淮河边,享受着十里秦淮。风柔柔的,雨细细的,如纱如梦。画舫悠悠,宛如一曲妩媚的歌。依河两行杨柳,半掩回廊曲栏。在灯火的映衬下,粉墙黛瓦的明清民居,透着秦淮人家才有的韵味。我时而静观,时而默想,极力想把握住她的风与神,可一衣带水的秦淮河,却是那样的迷离多姿,难写又难描。十里秦淮,处处是沧桑。游秦淮,一个游字是不够的,重在读,更在品,愈品愈有味儿。
  秦淮河与清溪汇流处,就是有名的桃叶古渡。站在桃叶亭上,水面上依稀传来一缕清歌:“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来迎汝。”“桃叶复桃叶,桃树连桃根。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循声望去,于水之畔,见两位丽人,裙带回风,桃面交映。一风流俊彦,手挽二人,轻吟浅唱。哦,这是王献之在送别爱妾桃叶和她的妹妹桃根。情也真,意也长,风雅随着秦淮河一直流到今。一路感叹着,不觉来到乌衣巷。
  乌衣巷是和王谢世家联系在一起的。西晋末年年,八王乱后,胡人牧马中原。王导、谢安等中原大族随晋室渡江,居家于秦淮河边。我信步流连于秦淮人家,寻觅王谢旧踪。忽见一匾额,上书“王谢故居”。但见朱门两扇,关着一个旧式庭院。细细观看,丝毫不见东晋豪门大族的气度与奢华,大概是后人借以吊古寄情的摆设罢。
  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什么时候,云散了,雨歇了,天空正高挂一轮明月。呵,这是秦淮的明月,这是六朝的明月!你当记得往昔秦淮河的风流吧!六朝风流,当数陈后主及其皇后张丽华了。一曲《玉树后庭花》,唱醉了十里秦淮。叹的是,歌未竟,在隋将韩擒虎震天动地的鼙鼓声里,陈后主授首北阙,张丽华香消黄泉。
  六朝已化作一场春梦,明月下的秦淮河依旧在无语流淌。“忆秦淮佳人,应让香君独步。”明末秦淮歌妓李香君,色艺双绝,与商丘世家公子侯方域一见钟情,在秦淮河畔,媚香楼中,结为连理。侯方域为南明阉党余孽所逼,逃离南京。阉党爪牙贪香君色艺,逼婚媚香楼。香君不从,以头撞壁,喋血纨扇,友人就血在扇上绘桃花一枝。侯方域投清,来迎香君,香君思念故国,恨方域变节,闭门不纳。此后,李香君避隐寺庵,伴青灯黄卷,寂然而没。时人据此撰名剧《桃花扇》。
  “冰清玉洁千秋正色,扇奇艺绝一代名姝。”李香君以她的品格、气节受到世人的敬仰,一曲《桃花扇》万古流芳。那么,陈圆圆呢?世事的风云,阴差阳错,使国家、民族的兴亡,同一个弱女子联系在一起。陈圆圆,原为明朝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的爱妾。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皇帝吊死煤山,其大将刘宗敏抢娶陈圆圆。“痛哭三军皆缟素,冲天一怒为红颜。”吴三桂因刘夺爱之恨,勾引清兵入关。清军败自成,灭南明,入主中原。兵荒马乱中,陈圆圆不知怎的流落到这秦淮河畔。红粉误国,陈圆圆自然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了。她固然没有李香君的气节,平生行状也无可称,但红颜何罪!设若刘宗敏不抢娶陈圆圆,而吴三桂又能以民族大义为重,那世事又当如何?二十世纪倭寇南京屠城、血满秦淮,又是谁人之过?我今游秦淮,犹闻不平声!
  秦淮河!你是一条流满风雅的河,你又是一条流满血与泪的河,你承载了人间太多的沧桑。
  灯火阑珊,游人散尽,我也该和十里秦淮说再见了。回首处,惟见六朝明月,依旧静静地照在秦淮河上。
  
  篇二:秦淮风月
  河流,或汹涌澎湃,或清流潺潺,有的灌溉万里沃野,有的任花开花落,去留无意,默默流淌。历史总是被如沙的时光悄悄地掩埋,当我们细细去聆听这尘封的记忆时,十里秦淮的名字总是不停地在耳边回荡、鸣响。
  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如此紧密地与历史人文揉在了一起,揉进了血与泪里,于是,人们一次次地将目光聚焦在这片舞台上,浓酒笙歌,轻歌曼舞,丝竹飘渺,细细地品味着秦淮的千年风月。
  生平第一次来到古城南京,觉得能配得上金陵风韵和厚重历史积淀的,非十里秦淮莫属了。“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这是清代戏剧家孔尚任在《桃花扇》中所描绘的秦淮河畔当时的繁华景象。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秦淮河一定是商贾云集,青楼林立,笙歌漫舞,不绝如缕了。如今,走在河畔的青石板街上,商店鳞次栉比,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更添上一笔浓浓的现代气息。最有意思的应该是游船了,坐在如叶的轻舟上,荡漾着清波涟漪,观赏着两岸古色古香的建筑群,飞檐镂窗,雕梁画栋,华灯灿烂,若是能加上一杯清茶,怎一个雅字了得!
  六朝时,秦淮河一带便成为文人骚客聚会的胜地,两岸的乌衣巷、朱雀桥、桃叶渡纷纷化作诗酒风流,千百年来流传后世。“王与马,共天下”,辅佐了东晋王朝的王导落户乌衣巷,王氏家族才人辈出,后来的王羲之、王献之父子更是中国书法界的明珠。“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夫子庙附近的桃叶渡,因王献之迎接其妾桃叶的典故而成为一代佳话。另一大家族谢氏,谢安、谢玄因淝水一战,以区区八万兵力,如摧枯拉朽之势,击溃苻坚百万雄师,势如破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又有东晋才女谢道韫,天下第一女辩才,文武双全,巾帼不让须眉,“未若柳絮因风起”,让堂哥谢朗也自愧不如。秦淮因为王谢两大名门望族而誉满天下。
  早闻得正始名士,魏晋风流,魏晋人的风度不仅别具一格,而且潇洒自如。魏晋人喜欢清谈,那景象一定像王右军所写的兰亭雅会一样,曲水流觞,列坐其次,一盏淡酒,纵论浩浩寰宇,人生抱负。如此说来,秦淮河不仅蜚声海内,更有一番清淡的“玄”味儿了!
  市井繁华,人文荟萃,难怪秦淮河被称作“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了。于是,秦淮河激荡了,发出银铃般的回响
  然而不管是短暂即逝的东晋,还是政权更迭的宋齐梁陈,金陵似乎历来都是短命王朝的象征,于是,秦淮河也背上了一腔幽怨,诉说着无可奈何。“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因为杜牧这首著名的七绝,打小的印象中,秦淮,这个烟柳繁华地,笙歌艳舞的背后,是亡国之音在缭绕。亡国的前音一次又一次的宣告,而那些达官贵人却还在这金粉楼榭里声色犬马,醉生梦死。可是秦淮河能干什么呢?它只有默默地流淌,轻轻地拍打着岸堤,发泄一下满腔的遗恨。然而这与秦淮河又有什么关系呢?也许只有韦庄说得对,“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秦淮河与台城柳一样,我本不是活物,只是因花开而荣,因花败而衰。
  思索间,对岸雄浑的歌声吸引了我,一个小伙子手持吉他,对着麦克风自弹自唱。嗓音低沉浑厚,大气磅礴,十指如抽丝剥茧,鼓瑟齐鸣。我不禁浮想联翩,朦胧中,我仿佛看到了董小宛、柳如是一身素衣,隔岸浅笑低吟,柔骨而就,甜而不腻。初春的秦淮,带着一春濡湿的水气,简淡,玄远。楼台上的秦淮八艳青衣姗姗,眉清目秀,初见时让我感到一股矜持的冷。秦淮河因为秦淮八艳又重新激荡着,翻涌着。(中国散文网- )
  作为艺妓,她们落入红尘,卖艺为生;作为才女,她们个个工诗善画,谙通音律;作为女人,她们渴望与自己羡慕的郎君长相厮守。然而,身处社会动荡的年代,有太多的不得已。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罢桃花扇底风。李香君,秦淮河畔媚香楼里的名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皆精。与明复社四公子之一的侯朝宗相遇,一个是才华横溢的翩翩公子,一个是柔情娇俏的婷婷玉女,两情相悦。未想惹怒了阮大铖,接着是侯朝宗被迫逃亡天涯。香君闭门不出,一心等着夫婿的归来,不料,在阮大铖的怂恿之下,弘光皇朝的大红人田仰吹吹打打地来迎接李香君做妾了。李香君一口拒绝,田仰还要坚持,香君干脆一头撞在栏杆上,血溅桃花扇。李香君伤愈后,阮大铖立即打着圣谕的幌子,将她征入宫中充当歌姬。不久后,清兵攻下扬州,直逼南京,弘光帝闻风而逃,随后南京城不攻自破,李香君随着一些宫人趁夜色逃了出去。最终,在栖霞山与夫婿侯朝宗偶遇,坎坷的经历,加上岁月的洗礼,才子已不是当年的风华正茂,玉女已不是那时的月貌花容。此时相遇,我猜想一定感慨良多,看破世间沉浮后,携归故里才是内心的共鸣。
  秦淮八艳虽身处社会的底层,但在国家危亡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民族气节,让那些贪生怕死,贪恋荣华富贵,勾心斗角的权贵们相形见绌。如今的秦淮河,依旧静静地流淌着,历史兴衰,让人们自己评论去吧!
  我望着那悠闲流淌的河水,船桨轻轻拍打着水面,删繁就简,朴素典雅,在滚滚红尘里清澈着,动人着。而那弯曲的河道,连同那悠悠的历史,被一起揉在了我心的最里面。